注释:
[49]《词话》改写潘金莲的身世时,又糅进了《志诚张主管》的段落。详见韩南,《〈金瓶梅〉探源》,《韩南中国小说论集》,王秋桂等译,北京: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,第234-235页。韩南先生引用的是《京本通俗小说》,作为《志诚张主管》的出处,此后学界对该书的可靠性提出了疑问。不过, 尽管《志诚张主管》一篇的改写本见于后出的《警世通言》(即《小夫人金钱赠年少》),它的写作和流传时间仍然早于《词话》。
[50]《水浒传》,第594页。
[51]《醒世》一诗见《全唐诗》,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,卷第八百五十九,第2101页。又见《新桥市韩五卖春情》,冯梦龙,《古今小说》,卷三,见魏同贤主编,《冯梦龙全集》,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,第188页。
[52]这两处都是对经典的挪用和戏仿,前一句中的“不亦乐乎”出自《论语》,后一句出自《诗大序》对诗歌自然属性的描述:“诗者,志之所之也。在心为志,发言为诗,情动于中而形于言。言之不足,故嗟叹之。嗟叹之不足,故咏歌之。咏歌之不足,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”。这些都是人所共知的例子,也变成了流传人口的熟语。
[53]《金瓶梅词话》,第269页。
[54]韩南,《〈金瓶梅〉探源》,第228-229页。
[55]《金瓶梅词话》,第2551页。
[56]同上,第2553页。
[57]韩南先生指出,吴月娘去泰安进香还愿一节,至少利用了《水浒传》的四个片段。除去这里提到的两处,还在描写月娘所见的碧霞宫娘娘时,挪用了《水浒传》第42回宋江梦见九天玄女娘娘的那段文字。此外,碧霞宫诱奸的场景来自《水浒传》第7回,高衙内调戏林冲娘子的关目,甚至连词句上也多有雷同。见韩南,《〈金瓶梅〉探源》,第229-230页。
[58]复调小说的概念涉及诸多方面,包括对作者和叙述者的权威性加以限定,也与巴赫金关于语言和“言说”等问题的论述分不开,但这些方面都超出了本文讨论的范围。Mikhail Bakhtin, Problems of Dostoevsky’s Poetics, edited and translated by Caryl Emerson, Minneapolis: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, 1984. “Discourse in the Novel” in The Dialogic Imagination, edited by Michael Holquist, translated by Caryl Emerson and Michael Holquist, Austin: 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, 1988: 259-422. “Section Two: The Heteroglot Novel”, in Pam Morris, ed., The Bakhtin Reader: Selected Writings of Bakhtin, Medvedev, Voloshinov, London: Arnold, 1994: 88-122.
[59]张竹坡:“作者直欲使一部千针万线,又尽幻化了还之于太虚也。”《批评第一奇书〈金瓶梅〉读法》,二十六,第73页;“我喜其文之洋洋一百回,而千针万线,同出一丝,又千曲万折,不露一线。闲窗独坐,读史,读诸家文,少暇,偶一观之,曰:如此妙文,不为之递出金针,不几辜负作者千秋苦心哉!久之,心恒怯焉,不敢遽操管以从事,盖其书之细如牛毛,乃千根线共具一体,血脉贯通,藏针伏线,千里相牵,少有所见,不禁望洋而退。”张竹坡,《竹坡闲话》,第58页。
[60]“文章”既是一个比喻,也可以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,但无论是广义还是狭义的“文章”,都构成了“人文”的一部分,因此也常常与“天文”相比类。在上古和中古时期的有关论述中,人文既与天文相对应,也是对天文的延续,因此而被“自然化”。但在指称或定义人文时,人们有时又借用“机杼”的譬喻,从而凸显了它的人工性和技艺性。自然说与工艺说都可以在刘勰《文心雕龙》的有关章节中读到。前者提供了为文学正名的依据,也就是构成了文学合理性论述的一部分,后者普遍见于对文学创作方式和过程的描述和理解。
[61]关于张竹坡的有关论述,见Ming Dong Gu, “A Novelistic Conception of waving”, inChinese Theories of Fiction: A Non-Western Narrative System(Albany: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), 2006, pp. 128-131.
[62]《水浒传》,第50页。
[63]《金瓶梅词话》,第484页。
[64]《金瓶梅词话》,第646-647页。
[65]同上,第26回,第666页。
[66]《金瓶梅词话》,第424-425页。
[67]《三国志通俗演义》(一),《古本小说集刊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影印版,第19页。
[68]毛宗岗评,《全图绣像三国演义》(上)呼和浩特:内蒙古出版社1981年版,第6页。
[69]《水浒传》,第35页。
[70]值得一提的是,无论崇祯本还是《词话》本的现代重排本,都对应伯爵的“愿不求同日生,只求各自死”一句做出了勘误。崇祯本的第16回删去了这一句,又在第1回加写了十兄弟到玉皇庙正式结拜的仪式,由吴道官草拟疏纸并当众宣读曰:“伏念庆等,生虽异日,死冀同时”,算是对《词话》本原文的“错误”做了一个补救。《词话》的现代重排本,不可能如此大动干戈,但都把应伯爵的原话改成了“愿不求同日生,只求同日死”,为的是跟《水浒传》中的兄弟誓辞保持一致。但我们没有任何理由相信“只求各自死”是“只求同日死”的笔误。“各自”与“异日”在发音和字形上都有明显差异,怎么可能在钞录时发生浑淆?如此“改错”的结果恰恰是在没错的地方出了错。《词话》原文如此,又何错之有?显然,无论是崇祯本的编者,还是现代的编辑,都拿这句戏仿没办法,必欲删改而后快。[71]《金瓶梅词话》,第2451页。[72]Diegesis即讲述的意思,与mimesis(模仿)相对立。前者指叙述者的讲述,后者侧重在再现。有关论述,见Gérard Genette, Nrrative Discourse: An Essay in Method, translated by Jane. E. Lewin; forward by Jonathan Culler (Ithaca: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), 1980.
[73]在这一点上,《词话》与它的母本《水浒传》判然有别,因为哪怕后者经过了文人的改写定稿,也仍然或多或少地保留了说唱传统和表演文学的痕迹。它们在形成和构造的方式上有着明显的差异。